2014年1月2日 星期四

盲妹生活體驗 IV

X自少已是個大近視。她常形容,自己是個深近視的盲妹。

X從小已想,如果近視深至2000度,寧願改戴隱形眼鏡。因為隱形眼鏡鏡片沒有那麼厚重,影像不會縮得太細小,而其他人也不易會看出近視這麼深

X有時會好奇,她想體驗一下失明人士的生活實際是怎樣。當然,她極緊張自己的視力,在體驗完成後要百份百回復正常視力,她才願意嘗試。


在偶然機會下,X參加了一個供健視人士參加的視障人士生活體驗營。體驗營的目的,是促進社會的和諧共融。

經過一輪面試篩選,X與另外5男4女獲選參加。

X向友人笑說,對她來說,那是一個「盲妹生活體驗」。

這活動與社企所舉辦的黑暗中對話有點相似。與另一個名為盲遊世界的活動也有點類似。

參加者將體驗到失明人士在日常生活中所面對的各種困難。

參加者將由導師帶領,在街道上以盲杖進行步行及定位體驗。



與一般類似活動不同的,是參加者在期間將不只配戴眼罩,而是會配戴一對特製的灰白或黑色不透光隱形眼鏡,以更真實地模仿失明者的眼球及視力狀況、亦令街上的途人更易相信參加者並非假扮,而是真正視障人士。

除非參加者遇到特別的緊急情況,否則是不可以在活動中途擅自把眼鏡片除下。而為顧及參加者的眼睛健康,整個活動將分為多個單元,每個單元的時間將不會超過8小時,以確保參加者不會連續配戴鏡片超過8小時。

但參加者亦需事先同意,假如在活動中她們的眼睛受到任何損害,主辦單位將不會負任何責任。

參加者可自由選擇是否在外面額外配戴墨鏡。配戴墨鏡的好處是對參加者增加一重保護,而現實生活中,不少失明人士都習慣配戴墨鏡,以保護雙眼及避免其他人的目光。



X形容,這對隱形眼鏡是「盲妹眼鏡」,戴上後便會暫時成為盲妹一名。

X在導師的指導下,戴上灰白色的不透光隱形眼鏡,先是戴上右眼,X並無任何特別的感覺,但當X戴上餘下的左眼鏡片的一刻,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便開始由X的心底深處湧出,X開始發覺自己正在不由自主的糾震起來。

X雖然已接受數小時的盲杖使用訓練,但此刻的她,腦海跟視覺一樣,一片空白。

X想看看自己戴上鏡片後的樣子怎樣,還漂亮嗎?還是很嚇人?此時她才發覺,現在根本沒有辦法看到自己的樣子。

她開始明白,假如眼睛真的有問題,那種很想看看但又無法做到的感覺、是多麼的痛苦和無助。

明明活在這世界,但又完全看不見這世界。

只能透過聽覺、觸覺、嗅覺去感受。



當然,只要她以手機為自己拍幾張自拍照,待活動結束除下鏡片後,她便可以看個夠。

但,眼睛不自由的人,卻沒有這種福氣。她們只能透過雙手觸摸,想像一下自己有多美麗。

近年,興起了盲人攝影這現象,據參與的失明人士說,雖然她們看不見,但希望透過攝影,把自己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以影像方式留住,以社交媒體分享,讓明眼人可知道她們的生活及內心世界,並留住記錄,待她們日後重見光明,可重新欣賞到曾在自己身邊的人、事、物。

不過,以現今的科技水平,部份人士似乎仍未有真正可重見光明的希望。

在人生裡,盼望很重要。

她們有日進到天國,肯定可以看到。




X開始害怕,假如活動結束後,她不能把那對灰白的隱形鏡片除下,那麼會怎麼辦?

更何況,萬一出了甚麼問題,主辦單位將不會負任何責任。


難怪,所有失明人士的共同願望,是重見光明。

哪怕只有三天、一天、甚至短短一秒。

只要能看見自己心愛的人一眼,在正常人是理所當然,但可能卻是盲人畢生的心願,更可能是無法實現的心願。

部份人甚至願意冒很大的手術風險,也要嘗試最新的技術,期望重見這個花花世界。

假如手術失敗,他們可能連最後的一絲復明希望也幻滅。

盲人跟正常人相差的,只是一雙眼睛吧,但這差別,卻是如此的巨大。

雖然現今科技進步,但眼睛是沒可能更換的。

那些假眼,雖晶瑩漂亮,但只有裝飾的作用,不能為配戴者提供視力。與X現在戴著的灰白色隱形眼鏡差不多。




X仍然擔心,活動後能不能把那對灰白的隱形鏡片除下。她發覺鏡片好像把眼球吸得很實,她轉動眼球時,鏡片會緊隨著眼球轉動,她想偷偷的嘗試在鏡片邊緣窺看一下外面的世界,也做不到。

她又嘗試走進洗手間,輕按著鏡片,把它移離眼球瞳孔中心,但感到眼睛很澀,而只能隱約看到一點點。她害怕會弄損眼角膜,所以不再繼續嘗試。

她只能期望這8小時快點過去,到時立即把這鏡片摘下來。

X可以在8小時後便摘下鏡片,但想想,很多人永不可能除下這「鏡片」,她們的心會怎樣?



活動的其中一個特點,是帶領生活體驗的導師,部份本身就是失明人士。

唯有她們,才最清楚失明人士生活的種種,如煮食、個人護理等各種特別技巧。

帶領X的導師,是個出生時因眼底病變而失明的年輕女孩,與X的年齡相近。她自出生至今,從未有機會親眼目睹這個世界,但她的雙眼外觀很正常,又會在說話時左顧右盼的,假如不說,外人未必知道她是完全失明的。

在訓練時,另一位導師曾講過,說話時不必太避忌。但實際上,每個人對每句說話的尺度都不一樣。

X覺得「盲妹」這形容詞無甚不妥,但她的導師卻對這詞十分介意,並當面提醒她。

有些人對這些詞滙,確是特別敏感。這導師連「盲」這字也不太喜歡,堅持希望大家只用「視障」一詞。

X的導師某程度上還有點自傲,她常說,人們以為很多東西視障人士做不到,但她卻偏要證實自己也完全做到。一提到某些東西她比正常人做得更好時,她便自我感覺良好地說過不停。


眼睛真的極度精密而脆弱,X的導師,眼球仍然完整,只是雙眼眼底一塊薄薄的薄膜脫出來,便已令她一生要活在黑暗中,不見天日,連自己長得怎樣亦全不知道。


假如你家中的燈膽壞了,只要更換一個新的燈膽,便可重現光明




近年,興起了盲人攝影這現象,據參與的失明人士說,她們希望透過攝影,把自己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以影像方式留住,讓明眼人可知道她們的生活及內心世界、並留住記錄,待她們他日重見光明後,可重新欣賞到自己身邊發生的人、事、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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