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 II

K是個漂亮自信的現代女性，生長於一個中產小康之家、父母的掌上明珠，自小她便是個高材生，性格文靜。閱讀是她的一大興趣，書本譲她自由遊走於古今中外，文學作品令她着迷；她也喜歡寫作。不過，K對體育活動，一向敬而遠之。

K有件不為人知的事，她擁有一雙迷人的眼睛。可是，世事沒有十全十美，如果不説，沒有人看出她原來是個大近視。近視在今天已十分「普遍」，人人有之；可K的近視當然不是一般的近視。

K的近視度數，與今日的大型上市公司盈利相似，每年都有「可觀的增長」。醫學上這稱為病理性近視或持續性近視，患者將來有更高風險因視網膜病變或其他眼疾導致失明。令K的生命裡，埋着一顆高風險的炸彈。

愛美的K，年紀小小已經需要戴著厚厚的眼鏡，6歳那年、學校要每個學生驗眼，她的近視就是在那時被發現，自始走上「不歸路」。當時她的近視已有300度。此後每年驗眼，她的近視度數也直線上升。到中一那年，她的度數已經突破一千，左眼達1100度，右眼也達1050。可是愛漂亮的她，又怎會容讓自己漂亮的臉蛋、精靈的大眼睛埋沒在厚厚的眼鏡片後面？

多得科技的進步，才13歳，她已把厚重的鏡片，換成小小的兩片隱形眼鏡。在同班同學中，戴con的，她是第一人。在別的家長還未接受隱形眼鏡這東西時，她的父母也已對此大力支持，帶她去配鏡。可能這是父母對親生女兒視力不好的一種補償吧。當時，要配一對隱形眼鏡，絕不便宜，更未有今日即棄鏡片的方便。那時的鏡片，一戴便要約一年左右才更換。由於K的近視度數加深特別快，醫生囑咐她、必需半年回去覆診一次，以檢查眼底、也要覆核看鏡片度數是否仍然合適。最短的紀錄，K的左眼才6個月就加深了近200度，鏡片當然也要換新。鏡片換新速度，可能比換季還快！

自小、母親已時常提醒她、近視太深會盲，可是愛閱讀又硬頸的她、對母親的勸告充耳不聞。她只知道，未來自己長大一點後、可以配戴隱形眼鏡，那麼近視多深也沒關係了。

可是，任性的她錯了。

K很不喜歡厚重的有框眼鏡，她早已對隱形眼鏡這神奇東西趨之若鶩。

她時常想像，不用戴着圈圈眼鏡，便可清晰地看這花花世界，那體驗會是怎樣？不時想得出神。

初次配戴隱形眼鏡，是很新奇的體驗，但也是很艱苦的歷程。她流了很多的眼涙，反覆的學習戴上和除下鏡片。要把小小的眼睛撐得大大，以手指頂着上下眼瞼，把軟軟的鏡片塞進脆弱敏感的眼球上，對一個13歳的小女孩來説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務。

別忘記，以後還要每天重複地戴上、除下和清洗。

但K骨子裏是個倔強的女孩、任何問題她都盡力想去克服、特別是今次要戰勝的，其實是她最不喜歡的框框眼鏡。

經過不少的努力、K終於可在每早上學前、純熟地把鏡片戴上。在學校以真面目示人。每晚也順利地把眼鏡除下、還緊記要仔細清洗，以免細菌感染令雙眼發炎。媽媽常警告她、一但眼睛發炎、以後便不准再戴隱形眼鏡。她覺得，不准再戴隱形眼鏡，比眼睛發炎還可怕。

雖然不再是四眼妹，K小時戴着眼鏡，曾經被同學取笑和戲弄，所造成的童年陰影，卻始終令她耿耿於懷。

K以拔尖的成績，考進頂級大學的文學系。雖然過着自由的宿舍生活、她也沒有忘記仔細護理眼鏡。不戴眼鏡，標緻的她，在校内很受男生歡迎，可她卻對這堆男生全無興趣。在校内，她專注學業；讀書、寫作、繁重的功課，令她的眼睛受到甚大壓力，大一完結時的暑假，例行的驗眼帶來不例行的結果：她的度數已突破1600度，左眼視網膜已十分薄，需要持續檢查。

大學學士畢業後，K投身教學工作、3年後，她修讀part time碩士課程，並期望畢業後轉任公關傳訊工作。要兼顧工作和學業、即使資優的K也感到壓力。用眼過度加上休息不足、令她的視力惡化加快。驗眼結果：她的左眼深達2000度、右眼也1850度；雙眼視網膜也出現小傷口、需要立即以激光修補。

這是她第一次接受視網膜激光修補手術、要對着強烈的激光睜大眼睛、令她覺得很辛苦、她又擔心視力的問題，做完後、忍不住哭了。

畢業後，K如願轉任傳訊工作。傳訊工作首重溝通，漂亮的外表對她的工作，不多不少總有點幫助。她更在意不可以讓人看到她戴框框眼鏡的四眼妹造型，也不想讓人知道她有這麼深的近視、除了童年陰影、或害怕被他人指指點點，影響自己漂亮又能幹的形象外，也可能害怕會嚇怕眾多的追求者吧。


＝＝＝

漂亮的K、總算得天獨厚，不像很多高度近視者一樣眼球凸出。

小小的一片隱形眼鏡，卻可算是個偉大的發明，晶瑩剔透的它，為無數人帶來光明；也令無數漂亮的可人兒「還我真面目」。對高度近視者來説，隱形眼鏡除了美觀外還有很多優點，光學上，隱形眼鏡所造成的影像放大或縮小比框架眼鏡輕微，令高度近視者看到的景物不會大幅縮小，隱形眼鏡亦避免了框架眼鏡造成的稜鏡效應，令配戴者雙眼的視野更廣闊；當然，配戴者心裏的視野不會同時自動擴闊。

K不喜歡厚厚的有框眼鏡，即使回到家中，她仍然戴着她的一對contacts，看電視、看書、讀電郵短信、或看下午未看完的文件，就與一個擁有正常視力的人無異。她喜歡那種自由自在，視力清晰的感覺，她很想每分每秒也不用擔心眼鏡的問題、和眼睛的健康。於是，不到每晚需要睡覺之時，她都萬分不願把隱形眼鏡除下。

除下隱形眼鏡後，她的視力與失明人士無異，文字要放在眼前約3 cm内才看得見。左眼突破二千度後、她發現，在戴隱形眼鏡時，她連放在手指尖上的隱形眼鏡也看不見了，非要在鏡片距離眼球數厘米時才「見到」。她開始要靠手指的觸覺，把鏡片準確戴上眼球。假如鏡片跌在面盤上、不摸索或者戴回有框眼鏡才找、根本沒辦法找到。

另一方面，她越來越難接受戴回有框眼鏡後的視力。物理上、配戴有框眼鏡看到的景物、會比起配戴隱形眼鏡看到的縮小。超過2000度後、她發現戴着有框眼鏡，好像看着一個縮得很小的哈哈鏡，驟眼看可能很有趣、但這樣的視力根本很難正常地生活。於是、她更依賴那雙薄薄的、水靈的、晶瑩剔透的隱形鏡片了。每天早上，才睡眼惺鬆之時，她在梳洗之前、便要先把那雙鏡片溫柔地放進剛纔睡醒的雙眼内；而在她心中、每晚當她不情願地、依靠觸覺、以纖纖的十指把鏡片取下時、也等於她把自己的一雙眼球除下一般。

她的一雙表面明亮精靈的眼睛、雖然只為她帶來模糊的視力，可是她仍然愛她這雙眼睛、因為她害怕如果沒有「她們」、或者小小的病變，她便要徹底告別這個色彩繽紛的花花世界。她偶而會夢見自己，雖然出面看，她的雙目仍然明亮精靈，但裡面卻如霧中的日出，甚或如午夜的深海般漆黑。

近年，城中空氣污濁，隱形眼鏡戴得太久，不時有沙塵入眼，那感覺並不好受。雖然K不喜歡有框眼鏡，但這些年來、K也習慣了，出門時除了眼裏戴着矯正度數的隱形眼鏡，外面也多戴一副有框平光眼鏡，以阻擋風沙、也令雙眼不至過於乾澀；而人工涙液更是隨身必備之物。而當陽光猛烈之時，她必定架上墨鏡，她時常對身邊的人説這是眼科醫生的吩咐，以預防白内障，她害怕其他人覺得她是在耍大牌，或者以為她的視力出了問題。她對自己的視力狀況，向來守口如瓶。

＝＝＝

近年有不少近視矯正手術出現，雖然K的朋友大多不知她是大近視、可是她的近親，不可能不知道。她的母親曾經勸她不妨一試。但K本身對這些手術很抗拒、她認為人工的怎也及不上天然的、加上她的度數太深、如 LASIK 那些打磨角膜改變屈光度以減低度數的手術、根本不可行。唯一可行的，只有在眼内植入鏡片以減低屈光度數。但這些手術雖然令患者不用再戴眼鏡或隱形眼鏡，但要把外物植入眼内，難免有一定風險；手術費還要十多萬、又要請假住院。眼睛是她自己的、她認為不值得冒這個險。

另一個原因、是她有一位也是高度近視的朋友、花了十多萬到城中著名的私家醫院做了植入鏡片手術、但K發現，植入鏡片後的她、目光反而顯得呆滯。不錯看東西變得很清很清、早上一開眼便可看見鬧鐘、省了戴上「眼球」的手續；晚上也不用除下鏡片、在睡前暫演盲妹一角。但反而容易疲倦，令她不敢去做。



＝＝＝

早前一個夜晚，她如常的在臨睡前除下眼鏡、關燈、閉上雙眼睡覺。

不久，她「看到」閃電，但她已閉上雙眼休息；而當晚的天氣也良好。K心知不妙。

翌日立即前往眼科醫生處檢查。

醫生為她檢查眼底，發現她左眼視網膜有新的缺口、需要再以激光修補。

K很怕激光修補手術、但為了自己的視力、多不情願也要做。

可是，這次激光修補手術的成效不大、她的左眼視網膜出現更大的問題、結果K要入院接受視網膜修補手術，並臥床幾天。

幸好，手術十分成功、她的視力保得住、唯一的後遺是左眼近視再深了200度，接近2300度。隱形眼鏡要再更換了。

像K這樣深的度數，即棄的鏡片當然不可能配到。所有牌子的隱形眼鏡，到了這個度數，都要特別定做，價格亦特別昂貴。

＝＝＝

人到中年、老花是必定會出現的事情、可是K的情況就有點特別。一般淺度近視的人到中年、輕微的老花會「中和」了一二百度的近視、有些人因此不用戴老花眼鏡、也可近距離閱讀。

但K的度數太深，老花怎樣也「中和」不了二千度的近視吧！加上老花實際上是眼内晶狀體的拉力因身體老化而下降所造成。K的程況逐漸變成：遠的看不見，貼着眼球的細小字體、以前讀到、現在亦看不清。

K的工作要看很多文件，需要大量近距離閱讀。她想嘗試改戴多焦點隱形眼鏡、看是否可解決這問題。


＝＝＝

試戴硬性RGP鏡片、害怕得哭了


= = =

最近，K發覺視力有點差了。

「可能是近日的通宵工作，令雙眼有點累吧！」她心裡安慰自己。

近年K也知道，在戴隱形眼鏡時，根本沒法看到放在手指尖上的隱形眼鏡，即使鏡片距離眼球兩三厘米，也不太看得清。當然，熟練的她，依靠手指的觸覺，不用看也可以把鏡片戴上。

可能因為常需要使用，久經訓練，她的觸覺變得越來越敏銳。

K也不想她的觸覺變得太好，她總害怕有一天，要以觸覺感受這世界。

K也發覺，近日自己即使戴上隱形眼鏡後，視力也越來越與失明人士無異。

例如通宵準備的powerpoint，翌日在會議上，怎樣看也是浮浮的，只看到最大的字、那些小數字要湊近才看得見。

K已經遵照醫生的吩咐，時常架上墨鏡。

K有時想，假如有日近視深至甚麼也看不見，只見到混濁的光影，那怎辦？

或者是連光影也沒有，那怎辦？

K需要安全感，墨鏡給她更大的保護。萬一失明，她也會每日戴著墨鏡。她寧願每日戴著墨鏡，也不去弄一雙人工眼球。


= = =


K不只在睡前暫演盲妹一角。

她要暫演盲妹一星期。

她的左眼視網膜又出現問題，要再次入院接受視網膜修補手術。

壞消息是，右眼也有點不妥。右眼眼底也有出血，幸好消散後，應該不會影響視力。

當然要再臥床幾天。

又當然，有她心愛的人在她身邊照顧。

暫演盲妹期間，她想了很多東西。